那天在朋友家,姐姐又犯了老毛病——走到哪儿拍到哪儿,嘴上还不承认。

朋友在厨房切水果,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又有节奏。姐姐坐在客厅沙发上,手机举到四十五度角,下巴微微收着,眼神漫不经心地望向斜上方,嘴唇轻轻抿着,一副“我没有在刻意自拍我只是刚好举起了手机”的表情。

咔嚓。她低头看屏幕,眉心微蹙,大概是不满意。删掉。重新举起手机,这次侧了侧脸,头发拨到肩膀前面,嘴角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咔嚓。再看,还是不满意,又删。
我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,实在没忍住:“姐,你真漂亮
她头都没回,语气淡定:“ 去,姐都生孩子了。”

我毫不气馁,掏出自己的手机,退后两步,把镜头对准了她。她在沙发上,侧身对着窗户,光线从侧面打过来,整个人被描了一道柔和的轮廓。她正专注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,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镜头——或者说她注意到了,但懒得管我。这种“懒得管”就是默许。我很懂她。
我连着按了几下快门,画面里她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从容,好像拍照这件事对她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。有一张她刚好撩了一下头发,手腕的弧度很好看;有一张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,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;还有一张她大概是被自己的自拍丑到了,露出一个“这谁”的表情,又嫌弃又想笑,生动得不行。“你偷拍够没有?”她终于抬起头,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不够,”我理直气壮,“你自拍叫自恋,我拍你叫欣赏美,性质不一样。”她被我的歪理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大概是觉得反驳也没有用,干脆不理我了,继续捣鼓她的自拍。我又往前凑了一步,把手机举高,打开自拍模式,把我们俩都框进画面里。屏幕上她正襟危坐,我在她身后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,笑容灿烂得像个二哈。她看到屏幕上的画面,“嗤”了一声,说:“你能不能正常点?”“我很正常啊,是你太端着了,”我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偏,“你看,你随便笑一下,多好看。”她终于没能绷住,嘴角弯了一下。就这一下,我按了快门。后来翻看这些照片,每一张都有故事。她独自对镜自拍的认真,她被我偷拍时翻的白眼,她终于放松下来对着镜头笑的那一瞬间。她看了照片,把我拍她的那几张全部发到了自己手机上,然后警告我:“不准发朋友圈。”
我看着她手机里刚存进去的几十张自拍,决定不拆穿她。
姐姐自恋这件事,大概只有她自己不承认。
女人都爱美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