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一早开着半挂货车跑长途送货,要三天两夜才回。傍晚天擦黑,我跟老妈守着空荡荡的屋子,商量着简单做顿家常菜。
老妈从冰箱翻出五花肉、青椒,还有一兜海鱼,是上次爸出车顺路捎回来的湛江海货。我烧火,她掌勺,铁锅滋滋冒热油,五花肉煸出金黄油花,焖上土豆,又清蒸了小鱼,一盘清炒时蔬摆上桌。柜子里翻出一瓶本地米酒,是爸平时闲下来小酌的,度数不高,入口绵柔。
“你爸不在,咱俩也喝点解闷。”老妈拿两个小瓷杯,各自倒满。
一开始只是闲聊,她说爸跑大车有多辛苦,高速上日夜颠倒,吃饭没定点,睡车里是常事,每次出车她夜里都睡不踏实,总盯着手机等报平安。我一边听一边陪她碰杯,顺着她的话安慰,一杯接一杯地添酒。

我酒量比她好,头脑清醒,老妈渐渐脸上泛起通红,说话语速慢了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她说起从前日子难,爸刚买货车那会儿欠了一堆债,两人省吃俭用,一件衣服穿好几年,好不容易才把家里撑起来。几杯米酒下肚,平日里藏着的担忧全都说了出来,怕他雨天路滑,怕长途犯困,每次看到货车出事的新闻,心里都揪得慌。

我不停给她添小菜,顺势又满上酒杯,哄着她多喝两杯放松一下。没多时,老妈眼神发飘,身子软软靠在椅背上,说话颠三倒四,端杯子的手都晃悠悠的,一杯酒大半洒在桌上。
“不行啦……妈喝多了。”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,脚步虚浮,差点歪倒,我连忙伸手扶住。
她嘴里还碎碎念,念叨着等爸爸回来,要给他炖肉汤补身子,又絮絮叨叨叮嘱我以后好好过日子。我半扶半抱把她搀进卧室,拿热毛巾擦了擦她发烫的脸颊,给她盖好薄被。
老妈沾着枕头没多久就沉沉睡去,呼吸轻轻的,眉头却还微微皱着,想来心里还是惦记在外奔波的爸爸。
我回到客厅,收拾满桌碗筷,看着剩下半瓶米酒,安静望着窗外漆黑的马路。爸一个人在千里之外奔波吃苦,妈妈在家日夜牵挂,方才借着酒劲,才敢把压在心底的不安尽数说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