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· 空的下面
這個家從媽走的那天起,就安靜了。
不是那種吵架後的死寂,是另一種——是兩個人都小心翼翼、怕踩到對方似的安靜。冰箱的嗡嗡聲、樓上的腳步聲、水龍頭沒擰緊時的滴答聲,全都聽得清清楚楚。我和爸就住在這份安靜裡,一住六年。
我二十五了。二十五歲,還住在這間兩室一廳的老公寓裡,跟爸兩個人。房間是我原來那間,牆上還貼著高中的海報,書桌抽屜裡塞著中學時的東西。好像時間在這個屋子裡,從媽走那天就沒怎麼往前走過。
那天下午,客廳的吊扇轉得很慢,一圈一圈,把窗外的光切成一片一片,落在地板上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。我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看書。
穿的是最沒出息的那一身——舊短褲,上身套著一件洗到發白、領口鬆垮的肥衛衣。衛衣太大了,下擺能蓋住半個臀,我一坐下去,整個人像縮進一個布袋裡。我一直知道自己長得不算差,眉眼隨媽,可我穿上這身,連我自己都懶得多看一眼。
【反正也沒人看。】
爸從浴室裡出來。
他剛洗完澡,頭髮還是濕的,髮梢滴著水,水珠順著後頸往T恤的領口裡鑽。那件T恤是很舊的深灰色,肩膀那裡繃得很緊,緊到能看出兩條手臂的線條。他四十歲了,手臂卻比很多二十幾歲的還結實——這些年一個人扛這個家,扛煤氣罐、搬米、修水管、換燈泡,什麼都自己來,練出來的都是實打實的力氣,不是健身房那種。
他從我面前走過去。
一步,兩步。
沒有看我。
就那麼直直地走過去,像繞過一件家具。
我低著頭盯著書頁,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心口那裡,說不上來的堵了一下。
【他從我面前走過去,一眼都沒看。是我不像一個女人,還是他太久沒看女人了。】
一股沐浴乳的味道飄過來,很便宜的那種超市牌子,皂氣裡帶點薄荷。我的耳朵莫名就熱了。
等他進房,門咔地一關,我才悄悄伸手,把衛衣的下擺往腰裡塞了一點,露出一小截腰。然後抬頭看了看他的房門——還是關著的。
【塞了他也看不到。算了。】
可第二天,我又塞了。
這一切就是這麼開始的。一點都不浪漫,甚至有點蠢。
媽的梳妝台在走廊轉角,靠著窗。
她走了六年了。是車禍,很快,快到我來不及反應。那之後,家就剩下我和爸。親戚勸過他再找,他都笑笑,說麻煩。這麼多年,真的一個都沒帶回來過。
梳妝台他從沒動過。上面媽的瓶瓶罐罐還擺著,玻璃瓶上落了一層薄灰,他也懶得擦。他就是每次經過的時候,手指會在台面上輕輕劃一下。
慢半拍。
我見過好多次。他手指劃過去,人其實已經要過去了,像魂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,又鬆開。
【媽走了這麼多年,他還是會在這裡停一下。他是不是很寂寞?】
有天下午,我一個人站在那張梳妝台前,鬼使神差地拉開了旁邊的衣櫃。
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媽的衣服。連衣裙、半身裙、幾件上衣,還有好幾雙絲襪,捲成一小團一小團,碼在一個紙盒裡。底下是一排高跟鞋,鞋跟朝外,像一排等著人穿的小東西。
都收得規規矩矩,像她只是出門買菜去了,隨時會回來穿。
我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條半身長裙。料子很軟,是一種說不清的米色,垂下來能到腳踝。手指從布面上滑過去,涼涼的。
我把裙子拎起來,貼在胸口,對著衣櫃門上那面小鏡子照。
鏡子裡的我,和梳妝台上相框裡年輕的媽,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同樣的眉眼,同樣的鼻子,連下巴那點弧線都一樣。
【我穿得上嗎……穿上,他會不會多看我一眼?】
那天晚上,我把那條裙子抱回了房間,掛在自己衣櫃的最外邊。
第一次穿裙子,是個有太陽但風很大的日子。
穿好之後,我站在自己房間的鏡子前,不知道手該往哪放,腿該怎麼站。裙子垂下來,掃在小腿肚上,涼涼的,怪怪的。我走了兩步,裙擺在腿邊一晃一晃,像有另一個人在旁邊跟著我走。
【原來腿是這麼涼的。】
出門前,我在客廳晃了一圈。爸坐在沙發上看手機,抬了一下眼皮。
停了。
就那麼一下。可那一下,被我抓住了。
【停了一下。他停了!他看見了!】
心跳咚咚的,我裝作若無其事,拎了包就出門。
可真正讓我記住的,是外面。
走出樓道口,一陣過堂風從大樓的縫裡鑽出來,筆直地灌進我的裙底——從腳踝,一路竄上大腿根。
我整個人一激靈,腿一軟,下意識就夾緊了。
【風進來了……原來裙子下面是空的。】
以前穿褲子,從來不知道這件事。原來當你的下半身只隔著一層布的時候,風是有觸感的,是有路線的,是會沿著大腿內側往上爬的。它鑽進來,貼著皮膚繞一圈,再從另一邊溜走,留下的那種癢,比什麼都清楚。
去地鐵的路上,扶梯的氣流又鑽進來,裙擺掀起來一下又落下。我一整天都在注意自己下面那塊地方——好像它突然醒了,一直在提醒我:它就在那,露著,空著。
公司裡坐下、站起,裙擺掃來掃去。旁邊的同事沒一個注意我,可我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。
【一整天都覺得有人在看我。其實沒人看——是我自己知道,我下面是空的。】
回到家,脫下裙子的時候,大腿內側有一點發紅,是走路磨的。我伸手摸了摸,那裡的皮膚比別處燙。
晚上,手就不自覺地往下去了。
# 第二章 · 會呼吸的皮
裙子穿了半個月,我開始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腿上光光的,裙擺掃過去,皮膚直接貼著空氣,涼是涼,可太乾淨了,乾淨得沒有一點「藏」。我站在鏡子前,總覺得腿上缺一層東西——缺一層能把腿包起來、勒出形狀、又不會真的蓋住的那種東西。
後來我想起來了,媽的衣櫃裡,那個紙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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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家裡沒人。我把那個盒子從衣櫃深處抱出來,放在床上,坐下來掀開蓋子。
裡面是絲襪。一雙一雙,捲成小團,碼得整整齊齊,像有人很珍惜地收過。肉色的居多,也有幾雙黑的,還有一雙薄得幾乎透明的白絲。紙盒底下墊著一張舊報紙,邊角都泛黃了。
我拿起一雙肉色的,攤開。
那東西一離手就往下淌,軟得不像話,輕得沒有一點重量。捏在手裡,指尖能透過尼龍看見自己的指紋。風從窗戶進來,它在我手上輕輕地飄,像一層會動的煙。
我把它貼在臉上蹭了一下,涼的,滑的,還有股很淡很淡的、放了很久的樟腦味,混著一點說不清的、像是媽的味道。
【這是媽穿過的東西。】
心口忽然就堵了一下。
我把那雙襪子放到床上,又挑了半天,最後選了一雙最薄的肉色,還有一雙黑絲。黑的顯腿,我當時是這麼想的。
那天晚上洗完澡,我把黑絲留在了手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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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穿,比第一次穿裙子還難受。
照著印象裡的樣子,我先把手伸進襪筒裡,撐開腳尖那一段,讓它鬆開。然後一點一點往上捲,捲成一個環,捏著那個環,套上自己的腳尖。
先是腳尖,然後腳背,然後腳後跟。拉到腳踝的時候卡了一下,我小心地拽,怕扯破。
再往上,是小腿。
**那一下——冰、滑、緊。**
像多長了一層會呼吸的皮。
我整個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它不像布。布是鬆的、鈍的、有紋理的,會鼓、會皺、會翹邊;它是死的貼服,把你腿上每一寸的形狀都包出來,連小腿肚那點弧度、膝蓋骨的稜、腳踝那顆突出的骨頭,全都清清楚楚地勒著、托著。
拉過膝蓋的時候,尼龍在大腿根繃緊,把那一圈軟肉都箍住了,有點勒,但勒得很舒服。
拉到頂,我把邊緣對齊,捋平,指腹從上往下按一遍,讓它服服帖帖地貼著皮膚。
整條腿,一下子變得不是自己的了。
我站起來,對著鏡子看。黑絲把腿拉得又長又直,膝蓋往上那一圈的光,順著小腿流下來,連腳背都是繃著的。腿還是我的腿,可它看起來像別人的——更像一個女人的腿。
我伸手順著大腿往下摸。隔著那層尼龍,觸感是滑的、涼的,摸到膝蓋窩的時候,癢得我縮了一下腳。
【好滑……好緊……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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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沒有立刻睡。
躺到床上,腳還穿著襪子。兩條腿在被子裡一碰,絲襪和絲襪蹭在一起,發出一種極細的「沙沙」聲。
沙。
就那麼一聲。在安靜的房間裡,特別清楚。
我耳朵一下紅了。又試著蹭了一下。又是沙的一聲。
腳套在襪子裡,穿了一會就開始悶汗,那種貼著的、捂著的熱,順著腳背往上爬。襪子裡頭,腳趾一動,尼龍就在腳背上一滑,涼一下,熱一下。
整條腿,都跟著敏感起來。
【好癢……怎麼會這麼癢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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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穿去上班。
腳尖塞進鞋裡的時候,襪子在鞋裡一滑,跟平時光腳穿鞋完全不一樣。走起來,鞋裡那層尼龍被腳磨著,一點一點的熱。坐下的时候,大腿在椅子皮面上磨,一動就沙沙響。
那聲音很小,別人聽不見,可我自己聽得清清楚楚。每磨一下,心裡就癢一下。
【好癢……到底是絲襪,還是我自己本來就這麼癢。】
一整天,我幾乎沒心思幹活。眼睛盯著螢幕,腦子裡卻全是腿上那層東西。大腿壓著大腿,故意多磨兩下。
回到家,吃完飯,洗完澡——我沒捨得把襪子脫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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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隔著絲襪摸自己。
躺到床上,腳還穿著襪子。手指先是在大腿上蹭,隔著尼龍,蹭著蹭著就往上。以前直接摸皮膚,是直接的、乾脆的;隔著絲襪,那層滑溜溜的料子把快感拉長了、揉碎了,每一次摩擦都帶著沙沙的聲響,麻得又深又慢。
我捨不得脫。
就用這雙穿著絲襪的腿,夾著手,一下一下地磨。指尖隔著尼龍按下去,再鬆開,再按下去。那點快感來得特別慢,特別黏,像一層一層疊上來,疊到你受不了,又不肯給你。
襪子把一切都變鈍了,又變長了。本來一下就能到的,現在要磨很久;可磨的那個過程,比到的時候還舒服。
到後來,腿都抖了,腳趾在襪子裡蜷得死緊,膝蓋一下下地彈。我才把自己送上去了。
結束的時候,我躺在那裡喘,看著天花板,整個人是空的、軟的。
襪子的襠部,濕了一小塊,貼在皮膚上,涼涼的。
【以前沒這麼敏感……是絲襪的關係嗎?還是因為……他今天又看了我一眼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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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後,絲襪成了我每天出門前的儀式。
先把手伸進去,撐開,捲環,套腳尖,一點一點繃到大腿根。邊緣捋平,從上往下按一遍。這套動作一氣做完,像給自己穿上一層皮,一層會發燙的皮。
穿上去,我就覺得自己像個女人了。像個會被男人看的女人。
以前出門,是為了上班;現在出門,好像還多了一件別的事——**讓他看。**
穿好襪子,套上裙子,踩上鞋,在鏡子前站一站,再走出來。
爸在客廳。他會抬眼看一看。
就那一眼,夠我撐一整天。
【他知道嗎?他知道我這層皮,是為了他穿的嗎?】
他大概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。
# 第三章 · 被架起來的人
裙和襪都上身之後,我又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腿是包起來了,可走路的姿勢還是老樣子——平底鞋,腳踏踏實實踩在地上,一步是一步,穩當得沒有一點味道。我照著鏡子看自己,覺得哪都好,就是「矮」了一點,腿的線條沒被拉起來,站著的時候整個人是往下墜的。
後來我又想起媽衣櫃底下那排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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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爸還沒回來。我把那排高跟鞋一雙一雙拎出來,擺在地板上。
有細跟的,有粗跟的,有黑色的,有酒紅的,還有一雙裸色的,鞋頭有點尖。鞋跟朝外排成一列,在燈下反著光,像一排等著人穿的小東西。
我挑了那雙黑色的細跟。鞋跟大概七公分,捏在手裡沉甸甸的。鞋底還是軟的,說明穿得不多,媽可能買了沒捨得穿幾次就走了。
我把鞋擺在腳邊,脫掉拖鞋,光腳踩進地毯裡。
先穿右腳。
腳尖鑽進鞋頭的那一刻,我就覺得不對了——鞋頭窄,把我的腳趾擠在一起,腳背被繃帶一樣的鞋面勒住。再把腳後跟往下踩,整個腳被硬生生架在一個斜面上,像被誰托著。
左腳也是一樣。
然後,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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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起來的那一瞬間,重心全變了。
本來是腳跟和腳掌一起撐著的,現在全壓到了前腳掌上。小腿被迫繃直,腳弓被硬生生頂起來,膝蓋不自覺地往後挺——
**臀,就那麼翹了起來。**
我扶著牆走了兩步。腳踝一晃,趕緊停住。
【原來高跟是這樣的……人整個被架起來了,走一步都像在演戲。】
平底鞋是腳帶著人走;高跟是人架著腳走。每走一步,都得先在腦子裡算好落點,腳尖先著地,再穩穩地把身體壓下去。走快了會晃,走慢了又像拖。我對著鏡子走了好幾趟,才勉強走出一個像樣的樣子。
可是對著鏡子,我又看住了。
腿被拉得又長又直,臀翹起來,腰也跟著塌下去一條弧線。整個人一下子高了一截,站姿變了,連肩膀都往後打開了。
那不是我平時的樣子。那是一個更……更女人的樣子。
我在鏡子前站了很久,腳已經開始酸了,可我捨不得脫。
【明天,穿去上班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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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我從玄關走出去的第一步,就後悔了。
樓道的地磚硬,鞋跟敲上去,篤、篤、篤,聲音一路跟著我,像後面有個人。我走得很小心,可越是小心,越是覺得每一步都在晃。走到樓梯口,鞋跟卡進樓梯縫裡一下,心提到嗓子眼,趕緊拔出來,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往下挪。
下到樓底,小腿已經開始發緊了。
上班的路上,我不敢走快。可奇怪的是——越是不敢走快,越覺得路上的人都在看我。
背影好像被拉直了,腿好像被拉長了。走路的那個節奏,篤、篤、篤,跟別人不一樣,像有自己的調子。有幾次,前面的人會回一下頭,又轉回去。可能只是被那聲音吸引,可我全當成是在看我。
【腳好痛……可是走路的時候,感覺所有人都在看我。好像連背影都變好看了。】
一個上午下來,腳趾被擠得發麻,腳後跟磨紅了,小腿酸得發脹。坐下的時候,腳弓還在跳,站起來的時候,又得重新架上去。
**疼。但疼得很有存在感。**
以前穿平底鞋,腳是不存在的,走一天也不會想起它。可穿上高跟,腳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它在那——它在被勒,在被頂,在疼。這份疼,讓我一整天都「醒著」,都記著自己是個被架起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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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飯,我一個人去了樓下的便利店。
走過去的路上,玻璃門的倒影裡有我。我瞥了一眼——高跟把腿襯得又細又長,裙擺隨著步子一擺一擺。那一瞬間,我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。
買了東西出來,坐在花壇邊上歇了一會。旁邊一個等車的女人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的鞋。我下意識把腳往回收了收。
【她也看我的鞋了。】
其實沒什麼,可心裡還是得意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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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回到家,我脫鞋的那一刻,腳一軟,光腳踩在地板上,涼得舒服。腳趾終於能張開了,腳後跟紅紅的一片,輕輕一碰就疼。
我把鞋擺在玄關,正揉著腳後跟——
爸正好從廚房出來,經過玄關。
他看了一眼我的腳。
然後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雙高跟鞋。
那一眼,比看裙子的那一眼,停得要久一點。
【他看我的腳了。腳都被高跟勒紅了……他看見了。】
我低著頭,把鞋擺好,裝作什麼都沒發生,一瘸一拐地進了房間。
心跳卻一路沒慢下來。
躺在床上,我揉著發紅的腳後跟,腳還在發酸。可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腿——被高跟撐了一天,那裡的肌肉還繃著,線條比平時明顯。
【疼一天,換他多看我一眼。值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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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以後,高跟鞋也上了我的日常。
開始還只敢在家穿,慢慢地,敢穿出門了。肉色的高跟配裙子,黑絲配高跟,一樣一樣地試。每次出門前,都在鏡子前站一站,讓自己「高」起來,再走出去。
疼是疼,可走路的時候,那個篤、篤、篤的聲音,像是我自己給自己敲的鼓點。
裙讓我羞,襪讓我癢,鞋讓我軟。
三樣東西,一層一層把我打開。它們先於我的心,先把我自己變成了一個會發燙、會癢、會想要的女人。
有了這份底氣,我才敢開始想一件事——
**接下來,該輪到他了。**
# 第四章 · 一寸的距離
底氣是有了,可我還是怕。
怕他推開,怕自己會錯意,怕這一切只是我一個人瞎想、一個人發燙。所以我的每一次勾引,都留了後路——裝作「剛好」穿成這樣,「剛好」彎一下腰,「剛好」站在他會經過的地方。
**假裝,是我的盔甲。**
但也正是這份假裝,讓我自己越陷越深。因為每一次假裝,都得先真的做一遍準備——挑衣服、照鏡子、算好時間,反覆確認。裝著裝著,就成了習慣;習慣著習慣著,就成了癮。
---
裙子是從腳踝開始短的。
那條米色的長裙穿了大半個月。我開始嫌它長——走路的時候裙擺掃地,把腿全遮了,只露出一點腳踝。穿在身上是好看,可太規矩了,規矩到像個沒畢業的學生。
有天,我從媽的衣櫃裡翻出一條到膝蓋的。深一點的顏色,垂感也好。換上之後,裙擺剛好停在膝蓋上方一點。
走路得小步了。步子一大,裙擺就往大腿上掃。
第一次穿它在家裡晃,爸正好在客廳看報紙。
我走過去倒水。
路過他面前的時候,他的報紙**動了一下**——從上沿,露出一雙眼睛,往下看了一眼,又縮回去。
就一眼。
可那一眼,落的地方是膝蓋,是裙擺,是我露出來的半截小腿。
【他在看我的腿。他以為我沒發現。】
我端著水杯回房,路過時故意又放慢了半步。報紙沒動。
可我瞥見——**他那一頁,從頭到尾就沒翻過。**
【報紙都拿反了吧。】
回房關上門,我靠著門板笑,笑得肩膀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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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後,是JK裙。
那種帶百褶的短裙,裙襬一層一層,走起路來一擺一擺。裡頭有內襯,還帶一條安全褲,走光也不怕。我配了一雙白絲,腳上是小白鞋。整套穿上的時候,我覺得自己安全極了——有內襯墊著,怎麼動都不會露。
可穿上兩天,我就急了。
【有內襯,走光是不怕了。可這樣他就看不到內褲了……安全是安全,可他到底看見了什麼?】
內襯是白的,厚厚的,把該藏的全藏住了。我轉個圈、彎個腰,掀起來的只有那層死白死白的布,一點想像的餘地都沒有。
於是我開始在客廳裡「找事做」。
搆高處的東西、撿地上的遙控器、把書架上層的書一本一本抽出來翻。每一次伸手,裙擺掀起來,內襯只露那麼一線,落下又沒了。
爸坐在沙發上,目光跟著裙擺的邊緣走。掀起來,落下去,掀起來,落下去。像在追一隻抓不住的東西。
【他在找。他在找有沒有走光的機會。】
我背對著他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---
真正讓我下決心的,是那條沒有內襯的包臀裙。
那是我在網上買的,喇叭裙的版型,上身緊,裙襬在膝上一點散開。貼著臀,把線條全勒出來,走一步,裙襬就甩一下。而且**沒有內襯**。
穿上它的那天,我在鏡子前轉了一圈,又一圈。
裙襬甩起來的時候,底下是空的。只要一彎腰、一抬腿,就什麼都可能露出來。
【沒有內襯了。今天總該看見了吧。】
晚上,爸在看電視。新聞的聲音一檔一檔地換。我拿了手機,走到客廳地毯上,「剛好」趴下去看——臉朝下,手肘撐著,臀翹起來,短裙順著重力往上翻。
背對著他。
我什麼都看不見,只能聽。
一開始,是安靜的。電視裡主播的聲音,吊扇轉動的聲音,窗外的車聲。
然後——
**一聲很輕的、吞口水的聲音。**
就那麼一下。喉結一滾的那種。
我整個人僵住了,臉燒起來。趴在那裡一動不敢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【他看見了。他一定看見了。心臟要跳出來了……別回頭,別回頭。】
我不知道他看見的是什麼——是裙底,是內褲的邊,還是大腿根那圈沒被遮住的皮膚。可我知道,他一定看見了。不然不會吞口水。
我憋著不動,過了幾秒,才慢慢直起身,把裙子理平,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回沙發。
餘光裡,爸端著水杯,手還停在半空。他喝了口水,眼神飄回電視,可我看著他那杯水——**杯子裡的液面,晃了一下。**
【他沒動。他還是忍著。這個男人怎麼這麼能忍。】
---
上衣也開始變。
先是換掉那件大衛衣,換成貼身的打底,把腰和胸的輪廓露出來。然後是襯衫。黑色的,硬挺的那種。
**紐扣是開關。**
第一顆是喉嚨下面,第二顆是鎖骨,第三顆……就開始往裡。今天解到第二顆,明天第三顆。我一顆一顆地數著解,像在給自己計分。解到第三顆的時候,一小片胸口露出來,走動時晃一晃,領口鬆鬆地敞著。
再後來,是半透的白襯衫。裡面內衣的顏色隱隱約約透出來,燈光下幾乎能看清輪廓。站到窗邊有光的地方,連肩帶都能看見。
有一次,我讓他幫我遞個東西。他從桌上拿起來,往我這邊伸。兩隻手在空中伸過去——
**差一寸。**
指尖差一寸,沒碰到。然後他縮回去了。
【差一點。就差一點。他縮什麼縮啊。】
我把東西接過來,低著頭,耳朵燙得要命。縮回去的那一下,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的手,是主動收回的。
【他是怕碰到,還是怕別的。】
---
試探了一個多月,我決定來一次**回撤**。
光是一直加、一直加,早晚會把他慣出毛病,覺得反正我天天都在撩。得收一收,讓他嘗嘗「沒有」的滋味。
那天,我什麼都不演。穿回最普通的——大衛衣,長褲,拖鞋。一整套,跟從前一樣。
爸的反應很奇怪。
他反而**多看了我兩眼**。眼神在我身上掃,從臉看到領口,從腰看到腿,像在找什麼,找了半天沒找到,臉上有一點說不清的失望。
【他在找我。他已經習慣了。原來他早就習慣了。】
我心裡笑開了花,臉上卻平平的,端著水回房。
【好。那今天就什麼都不給你。】
那天晚上,爸在客廳坐了很久,電視開著,人卻一直往我房門的方向瞟。
我在房裡,貼著門,聽他的動靜。
【釣上來了。】
# 第五章 · 衛衣底下
回撤之後,是更大的放開。
憋了幾天,把自己打扮回來的慾望就越來越強。可這一次,我不想再一件一件地加裙子、加襯衫了。我想來點更狠的——狠在看起來不經意,實際上是把底牌攤開。
那天早上,我站在衣櫃前,挑了半天,最後拿了那件最寬大的舊衛衣。
下擺很長,蓋到臀下。穿上之後,從側面看,就是一個普通的、隨隨便便的居家樣子。
可**衛衣底下,什麼都沒有。**
只有一條黑絲,一條內褲。
沒有裙子,沒有褲子。
腳上套了雙拖鞋。
我對著鏡子轉了一圈。站著看,衛衣把臀蓋住大半,好像很規矩;可一抬手、一彎腰,下擺就往上一縮,那雙裹著黑絲的腿,從大腿根一路露到腳。
走動的時候,衛衣的下擺一晃一晃,晃到哪裡,絲襪就露到哪裡。尼龍在燈下反著一點光,順著小腿流下來,一直流到拖鞋裡。
【衛衣蓋著,好像很保守。其實我下面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層絲襪。】
這套衣服的好處就在這——遠看是乖,近看是騷。而中間那層「隔」,比直接光著腿還勾人。
---
那天晚上,爸在客廳喝水。
我從房裡出來,裝作要去倒水,從他坐的沙發前面走過去。經過他旁邊的時候,我稍稍放慢了半步。
然後——
**背對著他,把臀往他腿上一蹭。**
隔著一層衛衣,隔著一層絲襪,擦過的那一下,軟軟的、燙燙的。就一秒。
他坐在那裡,大腿正好在我臀的高度。蹭上去的一瞬,能感覺到他腿上的硬和熱,從那一片皮膚傳過來。
蹭完,不等他反應,直接走開。
【蹭到了。他的腿好硬。不回頭,不回頭……】
一步、兩步,走到飲水機前,背對著他倒水。心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,手裡的水杯都在輕輕抖。
【他有反應嗎?他愣了沒有?快看一眼……別看,看了就露了。】
硬憋著,把水倒滿,又慢慢地走回來。
這回,換了個方向,從他另一邊繞過去。餘光裡,瞥見——
爸端著水杯,手停在半空,一動不動。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。電視在響,他卻一眼都沒看螢幕。
過了好一會,他才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又看一眼剛才蹭過的位置,像在確認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【他愣了吧。他一定在想,剛剛那是什麼東西。】
我端著水,走進房,門在背後關上的一刻,整個人靠上去,捂住臉笑。腿還在抖,抖得站不穩。
【成了。他一定記住了。】
---
那天晚上,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。
鏡子裡的我,衛衣底下空空的,只有一層絲襪。腿從下擺裡伸出來,光溜溜地杵在燈光裡。
**像個隨時能被掀開的禮物。**
我把衛衣下擺撩起來一點,看了看,又放下。再撩起來,再放下。
【他要是哪天忍不住,把這件衛衣往上一掀,就什麼都看見了。】
想著想著,臉又燒起來。
那天之後,「衛衣底下只穿絲襪」成了我的一招。
有時候是黑絲,有時候是肉絲,有時候什麼都不配,光著腿。變著花樣。爸在家的時候,我就穿著它在客廳裡晃來晃去,倒水、看手機、整理沙發,每一個動作都「剛好」要從他面前過。
一開始,蹭一下就走。後來,蹭一下,站一會兒,再走。
再後來,有一天,我蹭完沒走。
就站在他旁邊,背對著他,裝作看手機。臀離他的腿,只有一兩公分的距離。
客廳裡很安靜。我能聽見他的呼吸,比平時重了一點。
【他要是現在抬手,就摸到了。】
他沒抬手。
可他往前傾了一點,膝蓋幾乎要碰到我的腿。
我們兩個,就這麼隔著兩公分,誰都沒動。
---
再往後的一次,我更大膽了。
那天他坐在沙發上,我在他旁邊的地毯上坐下——不是坐進沙發,是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,背靠著沙發的邊。
這個位置,我的頭剛好在他膝蓋附近。
我拿了本書,隨手翻著,其實一頁都沒看。過了會,裝作累,往後靠,後腦勺輕輕擱在他膝蓋上。
能感覺到他整條腿僵了一下。
【靠上了。他沒躲。】
他沒躲,也沒動。就那麼讓我靠著。
我閉著眼,裝睡,聽他的呼吸。過了好久,久到我幾乎真的睡著了,才感覺——
**一隻手,極輕地,落在了我的頭髮上。**
就碰了一下,又收回去。
我沒睜眼。
可從那一晚起,我知道了一件事:
**他不是不動。他是在等一個「可以動」的理由。**
而我,得給他這個理由。
第六章 · 差一寸
把衛衣那一招用熟之後,我開始敢穿著高跟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了。
不再是玄關進門那兩步。是整晚都穿著。拖地、倒水、去陽台收衣服,鞋跟敲在地板上,篤、篤、篤,一路敲過去,又敲回來。敲得久了,腳後跟也磨出了繭,走路不再那麼晃,可那個聲音還在——那聲音就是我的預告,告訴屋子裡另一個人:我來了。
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他不看螢幕的時候,就看地板。看那雙鞋跟,一下一下地落下去。
【他在聽。他現在不用抬頭就知道我在哪。】
這份篤定讓我有點飄。飄到有一天,我把自己摔了出去。
那天晚上剛拖過地。拖把擰得不夠乾,客廳那一片瓷磚上還留著一層沒乾透的水光,燈一照,亮亮的一條。
我穿著那雙七公分的細跟。端著一杯水,從廚房往客廳走。左手拿杯子,右手甩著,走得很快——因為想看電視裡的一個什麼鏡頭,急著坐回去。
鞋跟踩到那片水光上。
就那麼一下。
鞋跟往外一滑,整隻腳失了準,重心整個往前撲。手裡的水潑出去半杯,灑在前襟上,涼得我一激靈。
【啊——】
一聲短促的氣音,從喉嚨裡衝出來。手亂抓,什麼都沒抓到。
然後整個人往側面倒。
就在我以為要摔實了的時候——
一隻手,從旁邊伸過來。
爸從沙發上彈起來的速度快得嚇人。四十歲的人,動作卻比誰都快。一步跨過來,一隻手先勾住我的腰,另一隻手托住我的背,硬生生把一個正在往前撲的人撈了回來。
我整個人撞進他懷裡。
然後——定住了。
姿勢非常狼狽。我的上半身壓在他手臂上,臉幾乎貼著他的胸口。而我的下半身,是散的。
一條腿因為踩空而曲著,膝蓋往旁邊翻出去。那條腿上的裙子——就是我隨手穿的一條家居短裙——被這一下扯得往上堆,堆到了大腿根。
於是,整片絲襪裹著的大腿內側,就那麼大喇喇地,攤在他眼前。
從大腿根,一路到膝蓋,再往下的小腿。
一片黑絲,在昏黃的燈光下,泛著一點啞啞的光。
我一動不敢動。
【完了。這個姿勢……】
【他全看見了。】
他一手托著我的腰,另一隻手撐著我的背。人是穩住了。可那隻托著腰的手,往下一點,就是大腿;再往下,就是——那個地方。
他的呼吸,噴在我的額頭上。很熱,有點粗。
【他的手,就在我腰上。再往下啊。再往下啊。】
他沒有立刻動。
他維持著這個「接住」的姿勢,像在等我站穩,又像在等別的什麼。
一秒。兩秒。
時間黏住了。
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咚,撞得整個胸腔都在響。也能聽見他的,隔著一層舊T恤,從胸口傳過來,比我慢,但比我重。
然後——
那隻撐著我背的手,動了。
它極慢地,順著我的背,往下滑。
滑過腰,滑過臀線的側面,滑到那條曲著的大腿上。
先是搭在裙子的布料上。停了一下。然後,指尖越過那截堆上去的裙邊,直接落到了絲襪上。
隔著那層尼龍。
他的指腹,就那麼輕輕地,按在了我大腿的外側。
我整條腿,唰地一下就起了一層雞皮。
【碰到了。他碰到我了。】
他沒停。手指在那片絲襪上,慢慢地,往大腿根的方向蹭。蹭得很慢,像在試探一層皮的溫度,又像在丈量什麼。
一寸。又一寸。
離最裡面那個地方,越來越近。
隔著內褲,隔著絲襪,就差最後一點點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【再往下啊……就一下……】
然後,那一下來了。
他的指尖,隔著兩層布,極輕地、若有似無地,擦過了那裡。
——那裡。
陰道口的位置。
就一下。輕得像羽毛掃過,快到幾乎可以當作錯覺。
可那一下,像有電。
我整條腿猛地一顫,膝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一股麻,從那一個點,「嗡」地散開,順著大腿往上,一直竄到小腹。
然後——
一聲沒忍住的淫叫,從喉嚨裡漏了出來。
「嗯——」
很輕。很短。帶著鼻音。拖了半拍。
可在那個安安靜靜的客廳裡,格外響。
響得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【叫出來了……】
【好丟臉。可是真的碰到了……碰到了啊。】
爸的手,頓了一下。
就那麼定在半空。
他聽見了。他一定聽見了。那聲音是從我喉嚨裡直接滾出來的,不是哼歌,不是咳嗽,是那種……只有身體被什麼東西碰到,才會有的聲音。
他低下頭,看我。
那一眼裡,什麼都有。
有愣,有驚,有一點被戳破的慌,還有別的——一種我沒在他臉上見過的、屬於男人的東西。
我屏住呼吸,等著。
等著他順著那一下,繼續下去。等著他的手,再往下探一點。等著他把這層窗戶紙,徹底捅破。
我等著他動。
結果——
他卻把手,收了回去。
不是完全縮回,是扶著我站起來,鬆開,退開半步。動作一氣呵成,乾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【收回去了?!】
【明明都要碰到了……他為什麼收回去了!】
我順著他的力道站直,膝蓋還在軟。低頭理了理堆上去的裙子,把裙邊拉平,蓋住那片被看過、被摸過的大腿。
前襟上還有潑出來的水,濕了一片,涼涼地貼著皮膚。
爸已經坐回沙發了,拿起遙控器,電視換了個台。若無其事。
可我注意到——他換台的手,按了好幾下,才按對。
【他裝。他在裝。】
【剛才那一下,明明連他自己都頓住了。他現在裝給誰看。】
我端著剩下半杯水,低著頭走回房間。
背對他的那一刻,臉已經紅透了,紅到耳根,紅到脖子。心跳一路沒慢下來,撞得肋骨都在疼。
關上門,靠上去。
手按住大腿外側——就是剛才他指腹擦過的地方。隔著絲襪,我自己的手指按上去,學著他的樣子,慢慢往下蹭。
蹭到那個點。
又是一陣麻。
【這裡。就是這裡。他剛才碰到的地方。】
【他縮了。他明明可以再往下一點點的,他偏偏在那個時候縮了。】
為什麼。
怕被拒絕?怕這一切是他自己想多了?怕第二天早上醒來,兩個人要怎麼面對?還是——他根本沒想那麼多,只是下意識地,把一個「女兒」穩穩地扶好,就鬆手?
【不對。】
【如果是那樣,他的手不會在我腿上待那麼久。】
【如果是那樣,他不會在那個位置停一下。】
【如果是那樣,他不會頓住。】
【他是想的。他一定也是想的。】
【他只是……不敢。】
我坐在床邊,揉著那條腿,揉了很半天。膝蓋還在輕輕地抖。
越想越氣。不是氣他,是氣那個「縮回去」的手。就差那麼一點點。都到那裡了。都叫出來了。他偏要在最後一刻,退回去半步。
那半步,隔開的不是距離,是身份。
是「父親」和「男人」中間,那條誰都不敢先跨的線。
【好。】
我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臉還是紅的,眼睛有點亮。
【既然你忍得住。】
【既然那半步你不敢跨。】
【那就別怪我。】
【輪到我了。】
從那一晚起,我心裡那點「試探」,變成了別的。不再是「剛好」穿成這樣,「剛好」彎一下腰。是算好了的、篤定的、要一個結果的。
我不再等他反應了。
我要讓他沒法反應。
我要走過去,從他背後,抱住他。把他那隻動了又縮回去的手,連著那半步的距離,一起攥回來。
【上次,是你接住我。】
【這次,換我抱你。】
第七章 · 從背後
我算好了。
算好了時間,算好了地點,算好了他身上那件舊T恤的味道。
晚上九點多,他在廚房洗碗。水聲嘩嘩的,蓋住了腳步聲——正好。我穿著那雙高跟,一步一步走過去,鞋跟敲在瓷磚上,篤、篤、篤,可他沒回頭。水聲太大。
【不回才好。】
【就是要你沒防備。】
我走到他背後,停住。
他彎著腰在水槽前,背對著我。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貼在他背上,隨著洗碗的動作一動一動,肩胛骨的形狀隱隱透出來。四十歲的人了,肩膀還是那麼寬,腰還是那麼窄。
【上次你從後面接住我。】
【這次,我從後面抱你。】
我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,整個人貼了上去。
兩條手臂繞過他的腰,從後面,環住。
額頭抵在他兩片肩胛骨中間。
整個人貼實。
隔著一層T恤、一層衛衣,兩具身體嚴絲合縫地合在一起。我的胸壓在他的背上,我的小腹貼著他的後腰,我的大腿挨著他的臀。從上到下,沒有一處空隙。
【貼上了。】
他洗碗的手,停了。
水還在嘩嘩地流。手裡的碗停在半空。
整個人,僵住了。
一秒。兩秒。
我能感覺到他背上的肌肉,一點一點地緊起來。心跳隔著後背傳過來,咚、咚、咚,撞在我的胸口上。很快,很重。
他沒動。也沒說話。
【別縮。這次你別再縮。】
我把臉埋進他背裡,手臂又收緊了一點。整個人的重量都靠上去,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骨頭裡。
然後——
他放下了碗。
水龍頭被擰上,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,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。
他沒有立刻轉身。
他先是——把手,覆在了我環在他腰上的手背上。
那隻手掌很大,很燙,蓋下來的時候,我整隻手都被他包住了。然後他慢慢地、慢慢地,一根一根手指扣進我的指縫裡。
十指相扣。
扣得很緊。
【他扣住了。他扣住了我的手。】
【這次沒縮。】
接著,他轉過身來。
一個轉身,正對著我。距離近得可怕。他的胸口就壓在我的胸前,鼻尖幾乎碰著我的鼻尖。他低頭看我,那個眼神——不是前幾章那種躲閃的、裝的、試探的眼神了。
是一種……憋到了頭、終於決定不再忍的眼神。
像水壩裂開第一道縫。
【來了。】
【要來了。】
我屏住呼吸。
他鬆開相扣的手,兩隻手一起抬起來,捧住我的臉。手掌貼著我的臉頰,拇指壓在我眼角下面,把我的臉微微抬起來。
然後,他低頭——
吻了下來。
一開始只是嘴唇壓上。重重的,實實的,像在確認什麼。壓了兩秒,他沒退。反而更用力地往下壓,把我的嘴唇壓得往裡陷。
我整個人一軟。
【親了。他親我了。】
然後——
舌頭進來了。
不是慢慢試探,是直接撬開我的嘴唇,長驅直入。他的舌頭帶著一點剛喝過茶的苦味,掃過我的齒齦,勾住我的舌,用力地纏。
又急,又重,又深。
像憋了很久,終於撈到一口水,捨不得放。
「唔——」
一聲悶悶的鼻音,從我喉嚨裡滾出來,被他的嘴吞掉一半。
他聽見了。這一聲像是火上澆油,他吻得更兇了。一手扣住我的後腦,把我整個人往他懷裡按,另一手從臉頰滑下去,落到我的後腰,隔著衛衣,重重地揉了一把。
那一揉,揉得我腰都塌了。
舌吻越吻越深。他把我抵在水槽邊的櫃子上,整個人壓下來。我的背抵著冰涼的櫃門,胸前卻是他滾燙的胸膛,冷熱兩重天。
他的手開始不規矩。
先是隔著衛衣揉我的腰。揉了幾下,嫌隔著布不爽,乾脆把衛衣的下擺從我腰上撩起來,直接探進去,貼著皮膚。
那隻大手一貼上腰,我整個人抖了一下。
燙。太燙了。
他的手心全是熱的,貼著我腰側的皮膚,慢慢地往上推,推到肋骨,推到胸的下緣。然後隔著那件薄薄的內衣,整個罩住我的胸,重重地抓了一把。
「啊——」
又一聲,這次沒被吞掉,直接漏出來,噴在他嘴角。
他像被這聲叫得更興奮,手上一用力,把那團肉整個揉捏起來。不是輕的,是實打實地揉,五指張開,陷進肉裡,一抓一放,一抓一放。
【啊……他的手……好重……】
【他以前從來沒這樣揉過我。】
他被這一聲勾得更放肆。揉完胸,手一路往下滑,滑過小腹,滑到裙腰。然後,探進了裙子底下。
隔著一層絲襪。
他的手掌整個貼在我的臀上,然後是往前的動作——一路摸到大腿,摸到大腿內側,摸到那片最嫩的、被尼龍裹著的皮。
一路揉。揉大腿,揉大腿內側,揉到那裡。
然後,那隻手停了一下。
就停在兩腿之間。
隔著絲襪。
他的手指張開,整片手掌貼上去,包住那個位置。然後——動了。
極重地,從上往下,蹭。
蹭過陰道口的位置。
一下。
就一下。
我整條腿猛地一軟,膝蓋一彎,幾乎要往地上滑。他一手趕緊摟住我的腰,把我架住,另一隻手沒停——就那麼隔著絲襪,在那個點上,一下一下地、重重地蹭。
不再是試探。不再是「差一寸」。
是實打實的、帶著目的的摳弄。
「嗯——嗯——」
我一聲接一聲地叫,頭往後仰,靠在他手臂上。整個人在他懷裡化成一灘。
他的指尖找到那個點,隔著尼龍,開始有節奏地按。按一下,停一下,再按。每一按,我小腹就縮一下,腿就抖一下。
【就是這裡。就是這裡。】
【上次他縮回去了。這次他不縮。】
【他在按。他在用力按。】
我感覺得到,隔著絲襪,那個地方已經濕了。濕得把那層尼龍都浸得發亮,黏黏地貼著皮膚。他一定也摸到了——因為他蹭到濕的地方時,喉嚨裡低低地滾出一聲悶哼。
那是他這整晚第一次出聲。
低,啞,從胸腔裡壓出來的。
那聲悶哼讓我頭皮發麻。
【他也在忍。他也忍不住了。】
他的嘴沒閒著。從我的嘴,一路往下吻。吻下巴,吻脖子,吻到鎖骨。每一口都帶著咬,牙齒輕輕刮過皮膚,留下一道道熱。
脖子是他吻得最狠的地方。又吮又咬,把我整個頸側含進嘴裡,舌頭在上面打圈。
「啊……爸……嗯……」
【這次,是真的叫出來了。】
而他的手,一直沒離開那個地方。
隔著絲襪,在陰道口上,一蹭一蹭,一按一按。蹭得那層尼龍都快被揉破。
我整個人被架在水槽和他之間,前胸貼著他的胸膛,下面是他的手,上面是他的嘴。上上下下,全是他的。退無可退。
高潮來得又快又猛。
不是前面自己揉的那種,是從那個被他隔著絲襪蹭著的點上,直接炸開的。
小腹猛地一縮,整條腿繃直,腳尖在高跟鞋裡勾起來。
「嗯啊——」
一聲長長的、拔高的淫叫,從喉嚨深處衝出來,撞在廚房的天花板上,又彈回來。
我整個人往他身上倒,手死死抓住他的T恤前襟,指甲掐進布料裡。
他也停了。
那隻手停在原位,重重地壓著,像要把那個高潮壓實。嘴也離開我的脖子,抬起來,看我。
我喘。他也喘。
廚房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,粗的、重的,混在一起。
水龍頭沒關嚴,滴答、滴答,一滴一滴砸在池底,像在數時間。
我靠在他懷裡,抬起頭,看他。
他也在看我。
那眼神裡,最後那點「裝」,全沒了。
【他鬆開了。】
【徹底鬆開了。】
他低下頭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鼻尖蹭著我的鼻尖。喘了幾口,忽然——那隻隔著絲襪的手,又動了。
這次不是蹭。
是往裡按。隔著尼龍,往陰道口裡面,摳了一下。
「嗯——」
我又軟了一下。
他笑了。我看不見,但我能感覺到他嘴角的肌肉動了。他貼著我的額頭,輕輕地,把那一下摳弄,做成了一種餘韻。
不著急結束。捨不得結束。
【他這是……在享受。】
【他在玩我。】
我明白了。從這一晚起,前面五章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,全都翻篇了。他不再是那個要「扶穩女兒就鬆手」的父親。
他是個剛剛破了戒、發現原來可以的男人。
而且是個放開了、肆無忌憚的、捨不得放手的男人。
他把我從櫃子上撈起來,一手扶著我的腰,一手還留在裙子裡。就那麼架著,一步一步往客廳走。我腳下的高跟鞋敲在地上,篤、篤、篤——這次,是跟著他的步子敲。
走到沙發前,他把我按坐下去。
然後他站在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我,喘著。
那件T恤前襟被我抓皺了,領口歪著。他伸手,把那件礙事的T恤從下往上一扯,脫了。
光著上身,站在我面前。
四十歲的男人,一身的線條。肩膀,胸膛,腰腹,全都繃著。燈光下,能看見他胸口起伏得很快。
【來了。】
他單膝跪上沙發,壓下來。整個人罩住我。
那張臉離我很近,喘出來的氣全噴在我臉上。
然後,他伸手,把我身上那件衛衣的下擺,從下往上,慢慢推。
推到腰,推到胸下緣,推到——
一件一件地,要把這五章穿上的、脫下的、算計過的層層布料,全部拆開。
【前面,是我一層一層穿上去的。】
【現在,是他一層一層,扒下來。】
第八章 · 拆開
他壓下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往沙發裡陷。
背後是軟的,前胸是他。那件半掛在身上的衛衣,成了我們之間最後一層礙事的東西。
他伸手,捏住衛衣的下擺。
然後,慢慢地,往上掀。
掀過腰,掀過小腹,掀過胸口——一件衛衣,就這麼從我頭上被褪了下來,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。
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內衣。
昏黃的燈從上面照下來,罩在皮膚上。他的眼睛順著燈光,從鎖骨一路往下看,看得很慢,很仔細,像在清點一樣什麼。
【看了。他全看了。】
【前幾章,他是偷偷看。現在,是當著我的面看。】
他喉結滾了一下。
然後俯下身,一口含住了我的鎖骨。
牙齒輕輕刮,舌頭重重地舔。從鎖骨舔到肩,從肩舔到胸口,最後停在內衣的邊緣。他用牙咬住那根肩帶,往下一扯。
肩帶滑落。
半邊胸,露出來。
那粒乳尖一見涼,立刻硬了。他低頭,含住。
「啊——」
他含得很用力。整粒含進嘴裡,用舌尖頂,用牙齦磨。另一邊也沒放過,大手罩上去,重重地揉。一含一揉,兩邊一起,揉得我上身整個往上拱。
【啊……重……他好重……】
【以前怎麼沒發現,他這麼會。】
揉夠了,手往下走。
走過腰,走到裙腰。他把那條家居短裙,連著裡面,一起往下拽。我抬了抬腰,配合他。裙子滑過臀,滑過大腿,堆在腳踝,最後被他連著高跟鞋一起扒掉。
鞋跟磕在地板上,咚的一聲。
下半身,只剩一雙絲襪。
黑色的。從腳尖,一路裹到腰。
第二章的那雙。
【就是它。】
【就是我第一次穿、照著鏡子、自己揉自己的那雙。】
他退開一點,跪在沙發前,居高臨下地看這雙腿。
看得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他要停下來。
然後他伸出兩隻手,分別捏住絲襪的襪腰——就是腰上那一圈最緊的邊。
開始,往下捲。
極慢。
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尼龍貼著皮膚,被一點點地剝離開。那聲音很輕,是絲襪從皮上撕下來時,細細的、啞啞的「嘶——」,一路從腰,捲過小腹,捲過大腿根,捲過膝蓋。
捲到那個地方的時候,他停了。
【到這裡了。】
那片被他揉過、摳過、濕過的地方,隔著已經捲到一半的絲襪,露出來。濕得一塌糊塗,尼龍貼在上面,亮亮的,黏黏的。
他低頭,隔著那層還沒捲完的絲襪,親上去。
就親在那個點上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尼龍。
舌頭一頂,那層布就往裡陷。
「嗯——」
我整個人繃起來,手抓住他的頭髮。
他就著這個姿勢,舌頭隔著絲襪,在那裡轉圈。轉得那層尼龍濕透了,幾乎透明,把底下的形狀全透出來。
然後,他一把扯下最後那一截絲襪。
整條腿,光著了。
他把那雙絲襪,從我腳尖褪下來,隨手一扔。扔在沙發扶手上,和那件衛衣堆在一起。
至此,我身上,只剩一件被他扯鬆了的內衣。
【前面五章,我一層一層地穿。】
【裙子、絲襪、高跟、衛衣。】
【他今晚,一層一層地,全給我拆了。】
他脫自己。
皮帶扣「咔」一聲解開,拉鍊一拉到底,長褲褪下去。內褲也一起扯掉。
然後,他回到我身上。
膝蓋分開我的腿,跪進來。整個人覆下來,罩住我。
皮膚貼皮膚。
前胸貼前胸。小腹貼小腹。他那裡的硬,隔著皮膚,抵在我的小腹上,燙得像塊烙鐵。
他一手撐在我頭側,一手下去,扶著自己,在那個濕透的地方,蹭。
蹭開那兩片,蹭到口上。
對準了。
停了一下。
【進來了。要進來了。】
【前面兩章,都是差一寸、隔一層。現在……】
他腰一沉。
進來了。
不是一下到底。是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,往裡推。推到一半,停一下,等我適應。那裡的緊,把他的形狀整個箍住。
「啊……」
一聲長長的氣音,從我喉嚨裡滾出來。
疼。有一點。但更多的是——脹。一種從未有過的、被撐開、被填滿的脹。二十五年的空,第一次被填。
他也低低地悶哼了一聲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喘。
然後,他又推了一截。
推到最深。
整個進去。
停住。
我們兩個都停了。他撐在我上面,喘。我被他填著,喘。四隻眼睛對著,誰都沒動。
【進來了。】
【他進來了。】
【二十五歲。第一次。】
他低頭,吻住我。這次不是急的,是慢的,實的。舌頭勾著我的舌,慢慢纏。下面的停,配上上面的吻,把那個「進來」的瞬間,拉得很長。
吻完,他開始動。
先是慢的。抽出去一點,再推進。進進出出,每一下都推到最深,又幾乎完全抽離。慢得像在數。數我們之間隔了多少年的那道牆,一抽一插,全推平。
「嗯……嗯……」
我隨著他的節奏叫。每一下進去,我就往上拱一下,叫一聲。
【好脹……好滿……】
慢了一陣,他開始放開。
慢慢變快。變重。
腰上的力道加了。每一下都頂到底,「啪」地一下撞上來,撞得我整個人在沙發上往下滑。他一手撈住我的腰,把我架住,不讓滑走。另一手抓著沙發靠背,穩著自己,一下比一下狠。
【他放開了。】
【前幾章那個憋著的、縮半步的人,沒了。】
他開始肆無忌憚。
不再是剛進去時那種小心。是徹底鬆開的、享受的、帶著佔有的那種狠。動作很大,幅度很深,撞得整張沙發都在響。那聲音在客廳裡迴盪,混著我的叫聲。
他俯下身,整個壓住我。把我兩隻手的手腕抓起來,按在頭頂的沙發扶手上。
被架住。
上上下下,全是他的。
他的嘴又來咬我的脖子,咬得比剛才更重,幾乎是吮。一邊吮,一邊在下面用力。上下一起,把我整個人都揉進他懷裡。
「啊……啊……嗯——」
叫聲連成了一串,拔得越來越高。
他悶哼著,節奏越來越急。額頭上開始出汗,一滴,滴在我的鎖骨上,燙。
我感覺得到他在憋。也感覺得到他憋不住了。
【要來了。】
【他也要來了。】
他忽然加快,快得幾乎失了章法。腰一下比一下猛,一下比一下深,整個人壓下來,把我死死按進沙發裡。
然後——
他低吼了一聲。
很低,很悶,從胸腔最深處壓出來的一聲。
同時,一股熱,在裡面炸開。
燙得我一縮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我也崩了。第二次高潮,比廚房那次更深、更實,從被他填滿的地方,一路漫到四肢。腳趾勾起來,手在他掌心裡攥緊,整個人弓成一張拉滿的弓。
「嗯——啊——」
叫聲散在客廳裡,散在頭頂的燈光裡。
然後,一起軟下去。
他鬆了抓著我手腕的手,整個人往我身上一趴,頭埋在我頸窩裡。喘。很重。
我也喘。手抬起來,落在他汗濕的背上,慢慢摸。
誰都沒說話。
客廳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。窗外偶爾一輛車過去,光從窗簾縫裡掃進來,又走了。
【結束了。】
【又沒結束。】
我低頭,看他趴在我頸窩裡的那張臉。四十歲的男人,平時那麼穩,那麼克制,現在像個洩了氣的、終於被允許放縱一次的人。
他察覺到我在看他,抬起眼。
對上。
然後,他做了件讓我心跳又漏一拍的事——
他沒退出去。
不但沒退,還往裡頂了一下。
輕輕的,慢的,帶著餘韻的一下。
「嗯……」
我又哼了一聲。
他嘴角動了動,像是笑了。
【他捨不得出去。】
【他還在玩。】
【前幾章,是他先縮手。現在,是他捨不得抽身。】
窗外的車聲遠了。
他趴回來,重新埋進我頸窩。手慢慢收緊,把我整個摟進懷裡。
衛衣和絲襪,就那麼堆在沙發扶手上,皺成一團。
【第二章那雙絲襪。】
【第一次穿它,是我一個人的事。】
【今晚,是兩個人的事了。】
第九章 · 餘韻
他退出去的時候,很慢。
一寸一寸地往後撤,撤到最後,那個被填滿了很久的地方,忽然一空。空了,又有點癢。涼涼的空氣鑽進去,和剛才的滾燙一對比,讓我又縮了一下。
「嗯……」
一聲軟軟的鼻音。
他聽見了,低下頭看我,額頭上全是汗,頭髮被汗黏在鬢角。
【出來了。】
【空了。】
他撐著自己坐起來,坐在沙發邊上,喘。我也撐著坐起來,靠著沙發背,腿還有點軟,內側在輕輕地抖。
兩個人都光著。燈還亮著。剛才那點「黑燈瞎火裡發生的事」,現在全攤在燈下,一件件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低著頭,忽然有點不知道手該往哪放。
【剛才都到那個地步了。現在……有點不好意思。】
他倒是先動了。
伸手,把我額前被汗打濕的頭髮,撥到耳後。動作很輕,很慢,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撥完,順手把我的下巴托起來,讓我抬眼看他。
他看了看我的臉,又看了看我身上——鎖骨上、脖子上,是他剛吮出來的紅痕。他的目光在那些痕上停了停。
【他在看我身上他留下的印子。】
他的拇指,在我脖子側面一道最深的紅痕上,輕輕壓了一下。
壓完,起身。
光著腳走到浴室,擰開水,一會兒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回來。先在沙發上墊了塊乾淨的布,然後把我拉起來,讓我坐上去。
他單膝蹲下,拿毛巾,給我擦。
從頸窩開始擦起,擦掉他留下的汗和口水。一路往下,鎖骨、胸口、腰、小腹。擦到下面那個地方時,他停了一下,毛巾換了個乾淨的角,輕輕地、慢慢地擦。
擦得很仔細。
「嗯……」
我又哼了一聲。
他抬頭看我一眼,手上沒停。
【他給我擦這裡。】
【像在收拾他自己弄出來的東西。又像在護著。】
擦完,他起身去沖洗毛巾。回來的時候,手裡多了一杯溫水,遞到我嘴邊。我接過去,喝了一口,喉嚨乾得發疼,才發現剛才叫得太狠了。
喝完,杯子放在茶几上。
兩個人都沒動。
他坐回沙發,離我半臂遠。我靠著沙發背,腿搭在沙發上,光著,也不遮。
靜了一會兒。
忽然,他伸手,把我一條腿拉了過去,搭在他大腿上。然後那隻手,就擱在那條腿上,隔著——不對,現在沒絲襪了,是直接擱在光著的皮膚上。
指腹在上面,慢慢地磨。
從膝蓋,磨到大腿。從大腿,磨到剛才擦過的地方旁邊。
磨著磨著,又往裡去了。
【又來了。】
【這才幾分鐘。】
我側頭看他。他眼睛沒看我,看電視。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著,正放一個沒人看的晚間節目,光一閃一閃的。
可他手指的動作,一點都不像在看電視。
指腹蹭到那個點上,蹭了兩下,然後——
探了進去。
剛才被填過、被擦過的地方,現在又被一根手指探進來。不疼,只是脹。裡面的軟肉裹住他的指節,一縮一縮的。
「啊……」
他一邊用手指在裡面慢慢地轉,一邊眼睛還盯著電視。裝得一本正經。
【裝。又在裝。】
【可你手指都在裡面了。】
他轉了一會兒,忽然把那根手指抽出來,湊到自己鼻子前,聞了一下。
我臉又紅了。
【聞……他聞那個地方。】
他放下手,忽然翻身,又壓了過來。
不是第一次那種小心翼翼的。是剛嚐過、還想再來的那種。膝蓋分開我的腿,扶著自己,對準,又進來了。
這次,一點都不慢。
一插到底。
「啊——」
剛才還軟著的地方,一下又被撐開。這次沒有第一次那種脹痛,全是熟門熟路的、被填實的快。
他一進來就開始動。快,重,一點鋪墊都沒有。撞得我整個人往沙發裡陷,後背蹭著墊的布,一寸一寸往下滑。
「嗯……嗯……啊——」
叫聲很快又連成一串。
這次他放得更開。一隻手撐著,一隻手把我兩條腿架起來,架在他腰上,讓他能進得更深。每一下都頂到最裡,頂得我小腹一抽一抽的。
他喘得重,喉嚨裡那聲悶哼,一聲接一聲。
第二次比第一次還長,還狠。像是第一次只是「進去」,第二次才是「享用」。
結束的時候,兩個人都脫了力。
他趴在我身上,久久沒動。這次沒再頂那一下,是真的動不了了。呼吸噴在我耳邊,一下一下地緩。
【這次是真的結束了。】
我抬手,摸他的後腦。頭髮濕的,全是汗。
過了很久,他才撐起來,退出去,又去沖了條毛巾。回來把兩個人都擦乾淨。
擦完,他沒有走。
他把我從沙發上抱起來。
【抱起來?】
我整個人在他懷裡,光著,裹著一條薄毯。他抱著我,一步一步往我房間走。我穿著——不對,現在腳上什麼都沒有,他直接抱過去的。
走進我房間,把我放在床上。床單是涼的,一躺下去,剛才的汗貼上去,一激靈。
他站在床邊,看了看我。然後,也上了床,躺在我旁邊。
【他睡我房間?】
【不回他自己屋?】
他也裹進那條薄毯裡,從後面抱住我。手臂繞過我的腰,收緊。下巴抵在我後腦。
整個人,從背後貼實。
【這個姿勢……】
【和第一次不一樣。這是睡覺的姿勢。】
窗外的光掃過天花板。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他的呼吸,一點一點慢下來,穩下來。
【他要在這裡睡了。】
我睜著眼,看著天花板,很久沒睡著。
心裡亂七八糟的。二十五年的那個空,今晚被填了兩次。填它的,是我爸。
可最讓我心跳的,不是那兩次。是他現在這個從後面抱住我的姿勢。是那條堆在客廳沙發扶手上、皺成一團的絲襪。是明天早上醒來,要怎麼面對。
【明天早上……】
想到這裡,我忽然發現——
他貼著我的後背,那裡的硬,又慢慢起來了。
【啊?】
【又?】
我動了動,往後靠了靠。他手臂緊了一下。
「嗯……」
一聲很輕的、半睡半醒的鼻音,從我喉嚨裡出來。
他沒動,也沒再進一步。
就那麼硬著,貼著,抱著,睡了。
那一晚之後,家裡的東西,全變了。
先是沙發扶手上那條絲襪。第二天早上起來,它還在原地,皺成一團。我們兩個誰都沒去收。收起來,好像就等於承認昨晚的事;不收,它就在那裡擺著,像一句誰都不用說出口的話。
擺了兩天。
第三天,我當著他的面,把它拿起來,當著他的面,重新穿上。
【這次,是穿給他看的。】
他坐在沙發上,看著我穿。看著我把腳尖伸進去,一寸一寸往上捲,捲過腳踝,捲過小腿,捲過膝蓋。捲到大腿根的時候,他端著茶杯的手,停了。
穿完,我在他面前站直。
他看了兩秒,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,伸手,一把把我拉了過去。
從那天起,家裡的規矩就亂了。
以前是「剛好」穿成這樣,「剛好」彎一下腰。現在不用了。
洗完澡,我可以光著腳,穿著一條短裙就出來,不怕他看見。他在客廳看電視,我可以直接坐到他旁邊,腿搭在他身上。搭著搭著,他的手就會摸上來,從膝蓋一路摸上去,摸到裙子底。
摸上去了,就不下來。
有一次我在廚房切菜,他從背後過來,手從我裙底探進去,隔著內褲揉。我一邊切一邊叫,刀都差點切到手指。
還有一次,是中午。太陽很大,屋子裡沒人。
我躺在客廳地板上曬太陽,短裙堆在腰上,閉著眼。他回來,看見,什麼都沒說,直接跪下來,分開我的腿,就著那個姿勢,進來了。
地毯很粗糙,蹭得後背癢。他就壓在上面,狠狠地動。
完事之後,兩個人都躺在地板上喘,身上全是汗,地板被曬得燙。
【地板。中午。隨手就來。】
【以前誰能想到。】
那個「遮」字,徹底沒了。
換下來的衣服,不用急著穿。他的T恤,我可以穿著在屋裡晃。我的短裙,可以隨手扔他床上。
有一次,他甚至把我的那雙高跟,從玄關拿到客廳,讓我穿著。就穿著那一雙鞋,其他什麼都沒有。他跪在我面前看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【第三章那雙鞋。第一次穿,我在外面摔得東倒西歪。】
【現在,穿著它,什麼都不穿,站在他面前。】
第十章 · 母親的衣服
那個箱子,在儲藏室最裡面,壓在一堆舊被子底下。
我是為了找換季的衣服才翻出來的。掀開最上面那層灰撲撲的被子,露出一個深棕色的舊皮箱,鎖扣都鏽了。打開來,一股樟腦混著舊布料的味道撲出來,悶悶的,有點嗆。
是媽的東西。
她走的時候,我剛上初中。很多事記不清了,只記得她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很香的那種,是淡淡的,帶一點皂味,帶一點太陽曬過衣服的味道。這個箱子裡,就是那個味道。
我一件一件往外翻。
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。一條碎花的連衣裙。一雙黑色的——高跟。跟不高,五公分左右,鞋頭有點圓。還有一瓶香水,玻璃瓶,標籤都黃了,裡面的液體剩不到一半。
【媽的。】
【這些都是媽穿過的。】
我把那條碎花連衣裙抖開。布料很軟,洗過很多次,顏色淡了。領口有點舊,腰線收得正好。放在身上一比——差不多合身。
媽走的時候三十多歲,身形跟我現在很像。這句話是我爸說的。小時候他看我的背影,看久了,會愣一下。
【他說過,我背影像她。】
我把連衣裙貼在身上,走到鏡子前。
鏡子裡的自己,穿著一條普通的家居短裙,和這條碎花裙擺在一起。我把家居裙脫了,換上媽這條。
布料貼上來的一瞬間,那個樟腦味裹住了我。
領口有點緊。腰線正好卡在最細的地方。裙擺到膝蓋上面一點。
鏡子裡的人,換了一個人。
【這個……是誰。】
不是我了。至少,不完全是。那條裙子的款式、那個年代感、那個淡下去的花色,套在我身上,讓二十五歲的我,忽然長出了一點媽的影子。
我拿起那瓶香水,按了一下。噴在手腕上。湊近聞。
那股皂味,那股太陽味,全回來了。
【媽的味道。】
【就是這個。】
我又翻箱子。底下壓著一張照片。爸和媽的結婚照。媽穿著白裙子,笑得很淺。爸穿著西裝,年輕,瘦,頭髮很多。兩個人都笑得很淺,那個年代的人都這樣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個日期。算下來,正好是他們結婚那年。
爸那年,跟我現在差不多大。
【那個時候的爸,跟我一樣大。】
【他那個時候,眼裡只有媽。】
我把照片放回去,蓋上箱子。
心裡有個念頭,慢慢冒出來。
【如果,我穿上媽的衣服,站在爸面前。】
【他會看見誰?】
那天晚上,爸加班,回來得晚。
我算好了時間。
洗完澡,沒穿自己的衣服。穿上媽那條碎花連衣裙。底下,是從媽箱子裡找出來的一雙——不是高跟,是一雙舊的薄絲襪,肉色的,襪口有一點點鬆。頭髮沒綁,散著,垂在肩上。
手腕上噴了媽那瓶香水。
然後,坐在客廳沙發上,等他。
電視開著,我沒在看。心跳很快。
【他會是什麼反應。】
【會不會……認不出來。】
門鎖響了。
爸進來了,一邊脫鞋一邊抬頭,像往常一樣往客廳裡掃了一眼。掃到沙發上的我。
然後——
整個人,定住了。
手還扶著鞋櫃,鞋才脫了一半,就那麼站在玄關。
燈從客廳照過去,落在他臉上。他看著我,眼睛一眨不眨。那個眼神,前面幾章裡從來沒出現過。不是看女兒,也不是看一個剛跟自己做過愛的女人。
是看一個,從很遠的地方、穿過很多年、忽然回到他面前的什麼。
【他看見了。】
【他看見的不是我。】
屋子裡很靜。電視裡的人在說什麼,沒人聽。
他慢慢地,把鞋脫完,走進來。一步一步,走到沙發前。站住。
低頭,看我。
看那條碎花裙。看那雙舊絲襪。看散下來的頭髮。最後,目光落在我手腕上。
他湊近了一點,聞。
那個動作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。
聞完,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,像被燙到。
【他認出來了。】
【那是媽的香水。】
他喉結滾了一下。胸口起伏得很快。
我坐著沒動,仰頭看他。心跳撞得肋骨疼。
忽然,他動了。
一把把我從沙發上拉起來。力道大得嚇人,我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撲,撞進他懷裡。
他抱得很緊。緊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然後,他開始親。
從我的額頭親起,往下,眉心,鼻樑,臉頰,最後停在嘴上。這次的吻,和前面完全不一樣。前面是急的、要的。這次是——又急,又亂,又帶著一點像是要哭的東西。
舌頭進來,勾著我的舌,用力地纏。纏得很深,很長,像要把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吸出來。
「唔……嗯……」
他的手,從我背後滑下去,落到那條碎花裙上。隔著裙子,重重地揉。
【裙子。他隔著媽的裙子在揉我。】
他揉了一會兒,像嫌不夠。手探進裙擺,往裡走。摸到腰,摸到那雙舊絲襪的襪口——就是媽那雙,襪口鬆鬆的。
他摸到那個鬆鬆的襪口時,又停了一下。
然後那隻手繼續往裡,貼著絲襪往上滑,滑到大腿,滑到那個地方。
隔著一層薄薄的老絲襪,找到那個點。
重重地按下去。
「啊——」
我叫了一聲。
這一聲,像是把他最後一道閘門也沖開了。
他一把把我抱起來,往房間走。我整個人掛在他身上,碎花裙的裙擺翻上去,堆在腰上,露出底下那雙媽的舊絲襪。
進了他的房間。
不是我的。是他的。第一次進他的房間。
床是媽以前睡的床。
他把我放到床上。舊床墊陷下去,吱呀一聲。
然後他壓下來。
這次,他沒有像前面幾章那樣慢慢來。他像是等了很多年。先是親,從脖子一路往下,親到胸口。隔著裙子咬。咬得我胸口那塊布濕了一片。
然後,他把裙子往上掀。
掀到胸口,掀過頭,脫了。碎花裙扔在床邊。
我身上只剩那雙媽的舊絲襪,和媽的香水味。
他跪在我腿間,看。
看了很久。那個眼神裡,東西太多了。有慾,有懷念,有一種失而復得的貪。
【他看的,是我。也是媽。】
【我這副身體,一半是我自己的,一半是從媽那裡來的。】
【他現在,把兩樣,一起要了。】
他低下頭,隔著那雙舊絲襪,一口含住那個地方。
「嗯啊——」
我整個人弓起來,手抓住床單。
他含得很用力,隔著一層薄尼龍,舌頭頂,牙齒輕輕磨。那層老絲襪本來就薄,被他弄得濕透了,貼在皮膚上,幾乎跟沒穿一樣。
他從腳尖開始,一點一點把那雙絲襪從我身上褪下來。捲過腳踝,捲過小腿,捲過膝蓋,捲過大腿。捲到那個地方,他照例停了一下。
【又是這裡。】
【第三章、第八章,他都在這裡停。】
【他捨不得。】
褪完,他把絲襪放在枕邊——沒有扔,是放的。疊了疊,放好。
【媽的東西,他不扔。】
然後,他進來了。
這次,進去的一瞬間,他整個人俯下來,臉埋在我頸窩裡。
我感覺到——他哭了。
不是嚎啕。是很輕的,幾滴熱的東西,落在我鎖骨上,很快被蹭開。
【爸哭了。】
【為了誰。】
【為了我,還是為了媽。】
他沒讓我看他的臉。埋著,開始動。
這次的節奏,和前面幾章都不一樣。不是單純的狠,是又狠又慢。每一下進去,都推到最深,停一下,再退。像是在用身體,把這些年憋著的東西,一點一點地交代出去。
「嗯……嗯……啊……」
我叫著。叫得很軟,很碎。
他喘得很重。每一下頂到底,喉嚨裡就滾出一聲低悶的、不像話的聲。
那聲音,我分不清是為我,還是為她。
【沒關係。】
【都是他。】
做到一半,他忽然撐起來,看著我。
就著進去的姿勢,看著我的臉。看了很久,很久。
像在辨認。
像在確認——身下的這個人,是誰。
然後,他伸手,把我的頭髮攏到耳後,露出整張臉。
他看了兩秒。
忽然加快。
最後那幾十下,又快又狠,一點不留。撞得整張床都在響,床頭抵著牆,篤、篤、篤。
「啊——啊——嗯——」
我攀著他的肩,指甲掐進去。
他低吼了一聲。
同時,那股熟悉的熱,又炸在裡面。
我幾乎是同時到的。第三次。整個人從裡到外,全塌下去。
然後,一起軟。
他趴在我身上。這次沒有馬上退出去,也沒有頂那一下。就那麼埋著,貼著,喘。
很久。
窗外的光掃過天花板。
他慢慢退出去,翻身躺到一邊。
兩個人都躺在那張床上——媽的床上。天花板上,貼著一張很舊的、翹了邊的星星貼紙。媽當年貼的。
誰都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他側過身,看我。
然後伸手,把我枕邊那雙疊好的舊絲襪,拿起來,放在手裡。
摸了摸那鬆鬆的襪口。
【他摸媽的絲襪。】
【剛才,隔著它,摸了我。】
他把絲襪放在枕頭邊,靠著我。然後,把我摟過去,摟進懷裡。
額頭抵著額頭。
他看著我,看了很久。忽然,那眼神裡那點「懷念」,一點一點收起來,換成了別的東西——就是這幾天,他看我的那種眼神。
【他回來了。】
【從媽那裡,回到我這裡了。】
他低下頭,在我嘴上,輕輕碰了一下。
很輕。不像要,像一句誰都沒說出口的話。
第十一章 · 醒來
我是先醒的。
睜開眼,天花板上那張翹了邊的星星貼紙就在正上方。愣了兩秒,才想起來——這是媽的房間。爸的床。
身邊是熱的。爸還睡著,側躺著,背對著我,呼吸很沉。
被子蓋到胸口,他光著的上半身露在外面。肩膀,背,腰。四十五歲的男人,昨晚那麼狠,現在睡得像塊石頭。肩胛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。
【昨晚的事,全想起來了。】
【不是夢。】
我沒動,怕吵醒他。就那麼躺著,看他。
看他的背,看他後頸上那塊被汗浸過、現在乾了的頭髮。看他腰側一道舊的疤——以前沒注意過。
越看,心裡越亂。
【今天早上,他會怎麼對我。】
【是像昨晚那樣繼續,還是……醒過來之後,又開始裝。】
前幾章那個「縮半步」的爸,在記憶裡還很清晰。摸到了又縮手。差一寸又退開。一到白天,一到有理智的時候,他就往後撤。
昨晚是因為媽的衣服,因為那股香水味,因為這張床。把他整個人都弄亂了。
【今天醒了,理智回來了。】
【他會不會又縮。】
想到這裡,我心跳又有點快。
躺了一會兒,爸的呼吸變了。從沉的,變成淺的。然後,他動了一下。
醒了。
他先沒動,過了兩秒,翻了個身,轉過來。面對著我。
四隻眼睛,對上。
很近。近得能看清他眼裡的紅血絲。
他看著我。我看著他。
誰都沒說話。
【來吧。】
【是繼續,還是縮。】
他看了幾秒,忽然抬手,摸我的臉。從額頭,摸到眉毛,摸到眼角,摸到臉頰。拇指在我顴骨上蹭了兩下。
然後,他笑了。
很淺的一個笑。嘴角動了動。
【他笑了。】
【沒縮。】
他撐起半邊身子,俯下來,在我嘴上,親了一下。
不深,很短。就是嘴唇碰一下。
碰完,坐起來。翻身下床,穿上放在椅子上的褲子,光著上身,出了房間。
我一個人躺在那張床上,摸了摸自己的嘴。
【親了。】
【清醒的、白天的那種親。】
可心裡還是有點懸。剛才那一下,太快了,太短了。短得像……像一個「昨天的事,就當是昨天的事」的句號。
【不會吧。】
我爬起來,找不到自己的衣服。昨晚的碎花裙扔在床邊,那雙舊絲襪疊在枕頭邊。我拿起絲襪,想了想,穿上了。又套上那條碎花裙。
走出房間。
爸在廚房。煎蛋。油在鍋裡滋滋響,飄出味道。
他背對著我,在灶台前。和昨晚那個從背後抱上去的位置,一模一樣。
【昨晚,我從這裡,抱住了他。】
【今天,他會不會當沒發生過。】
我走過去,站在廚房門口,沒靠近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看見我,看見我身上的碎花裙。眼神頓了一下。然後轉回去,繼續煎蛋。
【就這樣?】
【看了一眼就轉回去了?】
我心裡那根弦,繃緊了。
是不是要縮了。是不是昨晚只是因為媽,因為亂了,今天醒過來,理智回來了,他又變回那個「扶穩女兒就鬆手」的爸。
早餐端上桌。兩個蛋,兩片吐司。他坐下,我坐下。面對面。
他吃。我也吃。
誰都沒提昨晚的事。
他吃得很快,幾口就吃完,端起杯子喝豆漿。喝完,放下杯子,站起來,端著碗去廚房。
從我身邊過的時候——
手,忽然搭在了我的肩上。
就搭了一下。然後往前滑,滑過我的肩胛,滑到腰,在我腰上,重重地捏了一把。
捏完,繼續往前走,去廚房,背影若無其事。
我整個人坐在椅子上,愣住。
【啊。】
【他捏了。】
【走過去的時候,順手捏了一把。】
那個動作太自然了。自然得不像「剛發生過關係的父女」,像——像一對早就在一起的、過了很熟的日子的人。
【他沒縮。】
【他比我還放得開。】
我低頭,扒飯。耳朵在燒。
吃完,我端碗去廚房。他正在洗碗。我站在他旁邊,把碗放進水槽。
他側頭看我一眼。這次看得比剛才久。
然後,忽然伸手,把我的下巴一托,湊過來,親。
這次不短了。舌頭進來,纏了好幾下,把我嘴裡剛喝過的豆漿味都捲走了。
親完,鬆開。繼續洗碗。
【白天。中午。當著沒人的屋子。】
【想親就親。】
【他這是……徹底不裝了。】
我靠在流理台上,看他洗碗的側臉。
看了很久。
昨晚那個「縮半步」的爸,是真的沒了。或者說,他不是沒了,是終於不再用那半步,把自己和我隔開。
【第十章,他是為媽失控。】
【今天,是為我。】
正想著,他洗完碗,擦手。轉身,看見我還靠在那裡看他。
他停了兩秒。
忽然,一把把我抱到流理台上,坐著。分開我的腿,站進中間。
隔著那條碎花裙,隔著剛穿上的舊絲襪。
手探進裙底,摸到襪口——那個鬆鬆的襪口,他昨晚摸過。
他又摸了一下。
然後,隔著絲襪,找到那個點,重重地按下去。
「啊——」
我坐在流理台上,頭往後仰,撞在牆上。
他一手撐在流理台上,一手在裙子裡按著,湊過來,咬我的脖子。
灶台上的鍋還熱著。窗外有車過去。中午的太陽照進來,亮堂堂的。
【白天。】
【大中午。】
【在廚房,流理台上。】
第十章那種「為媽失控」的、帶著眼淚的、沉甸甸的東西,過去了。剩下的是這個——鬆的、熟的、肆無忌憚的。
他從裙底抽出手,扶著自己,進來。
這次一點鋪墊都沒有。進去就動。
我坐在流理台上,背抵著牆,兩條腿架在他腰上。他就著這個姿勢,狠狠地頂。
「嗯……啊……啊——」
流理台是涼的,底下卻被他頂得發燙。碎花裙堆在腰上,舊絲襪繃在大腿上,被他一下一下撞得發抖。
比昨晚短,比昨晚鬆,也比昨晚更像「日常」。
完事之後,他退出去,幫我把裙擺拉平,蓋住腿。然後在我嘴上啄了一下,回去繼續收拾廚房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又像什麼都發生過了。
【這就是以後的日子了。】
【隨時,隨地。】
那瓶香水,我沒放回箱子。
就擺在他房間的床頭櫃上。
那雙舊絲襪,也沒收。穿髒了,洗乾淨,晾在陽台。他看見了,沒說什麼。
有一天我問自己——
【這些東西,到底算誰的。】
【算媽的。還算我的。】
後來想明白了。不用分。
媽的衣服,我穿著。媽的味道,我噴著。可昨晚,隔著這條裙、這雙襪,要他的是我。今天中午,坐在流理台上叫的,也是我。
【媽的影子,套在我身上。】
【可他抱著的,是我。】
那條碎花連衣裙,後來成了我的常服。他喜歡看我穿。有時候什麼都不做,他看久了,也會走過來,從背後抱住,手探進裙底。
有一次,他抱著我,下巴擱在我肩上,看著鏡子裡的我們。
看了很久。
鏡子裡,是我。穿著媽的裙子,散著和媽一樣的頭髮。
可我脖子上,是他昨晚咬出來的印子。
媽的裙子上,沒有那樣的印子。
【他看見的,是媽。】
【但媽的身上,不會有他今天留下的痕。】
第十二章 · 影子底下
那件碎花裙,穿了快一個月。
媽的香水,也噴了小半瓶。
這一個月裡,家裡的規矩早就沒了。想抱就抱,想親就親,廚房、客廳、地板、沙發,都來過。他鬆得很,我也鬆得很。
按理說,該滿足了。
可心裡,有個東西,一直沒落地。
【他現在抱的,是我嗎。】
【還是媽的影子。】
這個念頭,像根刺。平時不覺得,一到安靜的時候,就冒出來。
穿媽的裙子,他反應大。噴媽的香水,他愣神。摸到媽那雙舊絲襪的襪口,他停。第一次進他房間、上媽的床,他哭了。
【這些反應,都是衝著媽來的。】
【那我呢。】
【如果有一天,我脫掉媽所有的東西,光著站在他面前——他還要嗎。】
【還是說,他要的從頭到尾,就是媽的替身。】
想到這裡,有點不是滋味。
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別的。嫉妒一個已經死了的人。聽起來很蠢。
【可媽是真的存在的。】
【她穿過這條裙,噴過這瓶香,睡過那張床,被爸抱過。】
【我是撿了她的東西,才站到爸面前的。】
【沒有那些東西,我算什麼。】
那天,我做了個決定。
晚上,爸回來前,我把自己清空了。
碎花裙脫了。舊絲襪脫了。香水也沒噴。
洗了澡,穿上自己最普通的一套——一件白色的短T,一條最簡單的短褲。頭髮用皮筋紮起來,隨便綁了個馬尾。
鏡子裡,就是一個二十五歲的、素面的、沒有一點媽的影子的人。
【這是我。】
【原原本本的,我。】
【今晚,讓他看這個。】
心跳得很快。比第一次穿裙子那天還快。
爸回來了。
進門,脫鞋,往客廳看。看到我。
他愣了一下。
【他愣了。】
【他在找媽的影子。】
他走過來,在我面前站住。上下看我。看那件白T,那條短褲,那個馬尾。
看了很久。
【他在認。】
【認出來了嗎。】
「嗯」的一聲,他自己嘀咕了一句什麼,沒聽清。然後,坐到我旁邊。
沒動手。
就那麼坐著,時不時側頭看我一眼。
【不動手?】
【往常他早該過來了。】
我心裡那根刺,扎得更深了。
果然。媽的東西一撤,他就沒那麼急了。他喜歡的,是那個「穿媽衣服的我」。
正想著,他忽然伸手,把我紮馬尾的皮筋,扯了。
頭髮散下來。
【啊。】
他看著散下來的頭髮,看了兩秒,忽然——
笑了。
然後,一把把我拉過去,親。
這次的親,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樣。前面那些,要麼急,要麼亂,要麼帶點別的什麼。這次是——很篤定。像一個已經想清楚了的人,在確認自己的答案。
舌頭進來,慢慢地纏。不慌不忙。
一手扣著我的後腦,一手落在我的腰上。隔著那件薄薄的白T,貼著。
隔了一層,又不隔。是媽沒穿過的、我自己買的一件白T。
他從T的下擺探進去,貼著皮膚往上,摸到胸。重重地揉。
「嗯……」
隔著白T和皮膚,他揉得很實。揉完胸,往下,探進短褲。
【這次,沒有絲襪。】
【直接貼肉。】
他的手掌貼上那個地方的時候,整個人頓了一下。
【啊。】
【沒隔著絲襪。】
【他直接摸到了。】
他手指在那裡慢慢地蹭。這次是肉的,是濕的,是他第一次這樣直接摸。
蹭了一會兒,他把手抽出來。然後,開始脫我。
白T從頭上扒掉。短褲拉下去。兩下,就光了。
他把我壓在沙發上。
自己跪下去,分開我的腿。
低下頭,湊上去。
【他親那裡。】
【沒有絲襪隔著,直接親。】
舌頭貼上來的瞬間,我整個人彈了一下。
「啊——」
濕的,熱的,軟的。直接貼著皮膚。比隔著絲襪那幾次,敏感十倍。他的舌尖找到那個點,一下一下地頂。頂得我兩條腿夾住他的頭,腳趾勾起來。
「嗯……啊……爸……」
我叫。這次叫得很直白。
他親了很久,親到我快到的時候,忽然停。
然後,撐起來,進來了。
這次進去的時候,他沒像前面幾次那樣埋頭。他撐著自己,看著我。
就著進去的姿勢,看我的臉。
【他在看。】
【看的是我。】
【是這個沒穿媽衣服、沒噴媽香水、素著臉的人。】
他看了兩秒。
然後,開始動。
一下一下,很穩。每一下都推到底,看著我的反應。我哪一下叫得高,他記住了,就往那個方向頂。
【他在看我的臉。】
【憑我的表情,調整。】
不是憑一件裙子,不是憑一瓶香水。是憑我。
「啊……啊……嗯——」
我叫著,兩條腿盤在他腰上,手攀著他的肩。
他額頭開始出汗,滴在我鎖骨上。節奏慢慢快起來。
到最後,他俯下來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。
兩張臉貼著。很近。近到睫毛都碰到。
他睜著眼,看我。
我也睜著眼,看他。
誰都沒閉眼。
【從來沒有這樣過。】
【前面每一次,到最後不是埋頭就是閉眼。】
【這次,是面對面,眼睜睜地看著彼此。】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他的眼睛裡,有汗,有慾,有一點繃著的笑意。
我的眼睛裡,大概也差不多。
到頂點的時候,他沒吼,只是從喉嚨裡低低地滾出一聲。那股熱,又炸在裡面。
我也同時到了。
叫聲散在我們兩個貼著的嘴之間,被彼此吞掉一半。
然後,一起軟。
他趴下來,整個人壓在我身上。喘。
沙發很窄。屋子裡很靜。
過了很久,他撐起一點,看我。
忽然,他張了張嘴。
——這是我這一個多月來,第一次,見他像是要說什麼。
沒有聲音。只是嘴形動了一下。
然後他又把嘴閉上,笑了一下,重新趴回來,埋進我頸窩。
【他剛才想說什麼。】
【媽。】
【還是我。】
【還是別的。】
不知道。
但那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他趴在我身上,壓著的是我。他嘴裡那口氣,噴在我脖子上,是衝著我這副身體來的。這副身體,沒穿媽的裙子,沒噴媽的香。
就是我的。
【他今晚,一次都沒提媽。】
【沒愣神,沒停頓,沒往那個方向看。】
【他就是要我。】
【我。】
後來,碎花裙還是穿。香水還是噴。
但感覺不一樣了。
以前穿它,是為了讓他看見媽。現在穿它,是因為——穿上它,我還是我。
有天晚上,我把那件碎花裙穿上,站在鏡子前。
爸從後面走過來,抱住我。下巴擱在我肩上,看鏡子。
鏡子裡,是我。穿著媽的裙子。
可我脖子上的印,是我自己的。腰上被他掐出的紅,是我自己的。眼睛裡那點被要過之後的軟,也是我自己的。
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伸手,摸了摸鏡子。
摸了摸鏡子裡的,那件裙子。
然後手一轉,摸到我身上。
【他先摸的是裙子。】
【然後摸的是我。】
【裙子是媽的。】
【人是我的。】
我懂了。
媽的影子,套在我身上。這是真的。改不了。我這張臉,這副身架,本來就從媽那裡來的。
可影子底下,站著的是我。
爸從媽那裡走過來,走到我這裡,停下了。他停的地方,是媽的影子底下——也是我站的地方。
【影子,是他的過去。】
【我是他的現在。】
【都在一個地方。】
那晚,他又要了我。
就在鏡子前面。
從背後。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。
我把手撐在鏡面上,看著鏡子裡的他,看他俯下來咬我的後頸,看他扶著我的腰,一下一下地進來。
鏡子裡,那個穿碎花裙的女人,被爸從背後抱著。和十幾年前那張結婚照裡的姿勢,隱隱有點像。
又不一樣。
結婚照裡,媽笑得很淺。
鏡子裡的我,叫得很響。
「啊……啊……嗯——」
他聽著,動作更狠。
到最後,他從背後把我整個摟緊,臉埋進我脖子。
低低地,又滾出那一聲。
然後,趴著,不動了。
鏡子裡,兩個人疊在一起。一件碎花裙,堆在腰上。
窗外,天已經黑透了。
【這一夜,也和前面每一夜一樣。】
【過去、現在,全揉在一起。】
【媽在影子裡。】
【我在他懷裡。】